他离去之际十分果断,将自身的物品统统舍弃,仿若此后不会再归来一般。
1.
1982年,航天技术研究机构。
“林同志,你可要想明白,参与西北航天计划,短则五年,长则十年,甚至几十年,你都没法跟外界联络,就等于要把你整个人奉献给国家!”
林斯洛坚决点头,“我一生的理想,就是为祖国建设贡献力量。”
“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基地,也无所谓吗?”
林斯洛轻轻一笑,“先辈们能做到,我也能。”
太平盛世,总得有人默默承担重任。
听到这话,两位审查专员眼眶泛红,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好好好,我们基地正需要像你这般意志坚决的人!”
“林同志,欢迎你加入航天计划,半个月后,我们会派专车来接你。”
“对了,看你的资料显示,你有妻子和女儿,她们肯定很依赖你,这阵子一定要做好她们的安抚工作……”
听到妻子和女儿这几个词,林斯洛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不用,我和妻子没领结婚证,所以离开不难,况且,前段时间我就决定了,妻子和女儿,我都不要了。”
说完,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他转身走出了研究院。
他是大院里唯一一个没领结婚证的人。
只因领证那天,郑雪歌的心上人从国外给她寄了封信,向来不表露情绪的女人瞬间欣喜若狂,连他都顾不上,直接跑出了民政局。
那天,他们没领到结婚证,之后,郑雪歌虽和他办了婚礼,但也再没提过这事。
林斯洛也没在意,因为,他娶郑雪歌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报恩。
这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五年前,他还是航天所的科研人员,在恩师指导下整天待在基地,只为研发出更先进的航天设备,让全世界见识中华航天制造!
直到那天,他和恩师在路上走着,一辆卡车失控朝他们冲来,恩师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自己却被撞飞十几米。
恩师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握住他的手:“斯洛,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和组织,唯一愧疚的,就是我的女儿。”
“当年,我和老叶早早离婚扔下了她,前阵子,她的对象也抛弃她出国了,我这几天偷偷去看她,她很憔悴,斯洛,求你,给她一个家。”
恩师口中的女儿,就是整个文工团最年轻有为、漂亮成熟的女团长,郑雪歌。
那天,恩师去世了。
林斯洛在他的遗体前磕了三个头,第二天,便为了报恩,开始有目的地接近郑雪歌。
他成功追到她,和她结婚,最后,他们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没有辜负恩师的遗愿,给了漂泊的郑雪歌一个家。
直到结婚第五年,当年抛弃郑雪歌出国的前任——
裴予年回来了。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郑雪歌开始频繁地不着家,隔三岔五就去见裴予年,就连她最疼爱的女儿,也老是缠着裴予年,还嚷着要让裴予年当她爸爸。
母女俩的心就这样慢慢系在了裴予年身上。
既然她跟女儿都更期望和裴予年组建家庭,那他乐意成全她们。
他的恩情已然报完,是时候接着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想到这儿,林斯洛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脚步加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刚一回到家,推开门,就瞧见坐在沙发上的裴予年。
还没等他张嘴,郑雪歌就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一边把水果放到裴予年桌前,一边跟他说明情况。
“予年的房子出了些状况,这一阵子要在咱们家住些日子。”
这不容置疑的口吻,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直接通知。
一旁的林月浅也赶忙跑了过来,用小小的胳膊护住裴予年,仿佛生怕林斯洛会对他不利。
“爸爸,你别这么小心眼,住些日子又没啥,我最喜欢和予年叔叔玩了,他比你可懂我多了。”
林斯洛垂下眼眸,微微一笑。
“好,我答应。”
反正他半个月后就要离开了。
反正最终裴予年都会成为这个家的主人。
不过是提前住进来罢了,他有啥不同意的。
2.
当听闻林斯洛表示同意,郑雪歌正在剥橘子的手猛地停住,望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连林月浅都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一时间呆愣住了。
倒是裴予年假装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这样恐怕不太妥当,要不我还是去住招待所吧。”
林月浅神色着急,也顾不得去考量林斯洛的异常了,赶忙拽住裴予年的衣袖晃动着。
“不要嘛,予年叔叔你就留下来住呀!我还想听你给我讲故事呢!”
郑雪歌也让他重新坐下,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上。
“招待所不安全,你就安心在这儿住。”
裴予年接过她递来的橘子,耳朵微红地瞥了林斯洛一眼。
“这多不好意思呀,斯洛,你能不计较过去,我就已经很感恩了,没想到你还让我住进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该怎么报答才好……”
听到这话,林斯洛心里暗自一笑。
裴予年这哪是感谢,分明是在显摆她和郑雪歌以前有过不寻常的感情,在她心里地位很重要。
不过,他显摆错对象了。
因为,以前他就不在意,如今都要离开了,就更不在意了。
第二天清晨,林斯洛似醒非醒之际,就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响,他正要起身时,旁边的郑雪歌比他先一步起身下了楼。
很快,他就听到大门被打开,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他耳中。
“请问这是郑团长的家吗?”
听到这话林斯洛急忙起身披着外套走出房门,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郑雪歌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声音冰冷,好似这初冬的风。
“是,你是谁?”
阿姨并未在意,只是微笑着说,“我是先生请来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
林斯洛赶忙走下去,把人迎进来,“阿姨,您进来吧。”
见他把人带进来,郑雪歌朝他看过来,微微皱起的眉心隐约透着几分不满。
“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家里来陌生人吗?”
林斯洛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是,就因为她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因为她有洁癖,因为女儿挑食。
所以这五年来,他辞去工作,放弃梦想,抛开一切成为一个家庭主夫,家里所有事都是自己亲自动手。
可那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她,是他在报答她父亲的救命之恩。
如今他已经报完恩了,自然没必要再继续当这个家庭主夫了。
他收回思绪,淡淡地说:“我最近有事没空做家务,你就凑合一下。”
他能有什么事?
郑雪歌眉头微蹙,刚要接着追问,裴予年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雪歌,你起得这么早啊,那你能不能陪我出去逛逛,回国后,我还没好好逛过北平呢。”
她这才回过神,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等吃完早饭,我就带你去。”
新来的阿姨干活利落,很快就端上了各种各样的早餐。然而郑雪歌和林月浅母女俩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仅仅尝了一口,便再也没去碰那些食物。
要是以往的林斯洛,一眼就能察觉到她们的不满,随后赶忙跑到厨房重新做几样,还会劝母女俩不管怎样都要多吃些,不然对胃不太好。
可如今他只顾着低头专心吃早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
倒是裴予年看向两母女,带着些诧异说道:“今天的早餐味道挺不错的呀,你们是不太满意吗?”
林月浅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包子,这才放下筷子埋怨道:“还没有爸爸做的一半美味呢。”
听到这话,裴予年眼睛一亮,“你爸爸手艺这么棒啊,那叔叔有空也跟着你爸爸学一学,以后做给你和妈妈吃好不好呀?”
林斯洛夹包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孩子,就看到他开心地拍了拍手。
“好呀好呀!予年叔叔做什么都是超厉害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筷子的金属边缘,唇角的弧度浮现出隐隐的自嘲。
他精心养育了五年,女儿却向来吝于给予半分夸赞。
她和她母亲一样,从来都是难以捂热的性子。
他吃完早饭,端起碗筷就朝着厨房走去,离开之前还听见裴予年笑着说:“别这么讲,予年叔叔还是新手呢,肯定比不上你爸爸,等我做了,你可别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予年叔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爸爸就算做得再好吃,可在我心里,也比不上予年叔叔给我做的,谁让我最喜欢予年叔叔啦。”
3.
林斯洛面色如常,径直转身进了房间。
他在书柜中翻找了一会儿,最终找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他拿着本子走出去,敲响了裴予年的房门。
裴予年正在挑选出门逛街要佩戴的丝巾,打开门就瞧见林斯洛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本子。
裴予年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呀?”
林斯洛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想学做饭嘛,这是我写的食谱,里面详细记录着他们爱吃的菜品,还有各种忌口。”
以后这些事儿,就都交给裴予年了。
听到这话,裴予年神色猛地一僵,刚才他不过随口一说,他从不沾厨房之事,怎么会去做这些呢?
刚要张嘴拒绝,突然看到郑雪歌从楼上走下来,他赶忙扬起一抹客气的笑,“那就多谢你了,我会好好学的。”
“你们在干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郑雪歌的声音,裴予年急忙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想跟你和孩子做饭嘛,正跟斯洛请教你们的菜谱呢。”
听到这话,郑雪歌皱起了眉头,“这些话哄哄孩子还行,你从小没干过这种粗活,不用你做这些。”
一听这话,裴予年低下头,顿时红了眼眶。
“雪歌,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我以前做了那些对不住你的事儿,所以总想补偿你。”
他虽没明说,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指的是当年两人快结婚时,他却毫无预兆地抛下郑雪歌出国的事。
想起当年,郑雪歌纤细柔弱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也记起了当年那些彻夜难眠、借酒消愁的日子。
她声音很低,“都过去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更何况,我从没怪过你。”
听到两人在这儿倾诉衷肠,林斯洛撇了撇嘴,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把书塞到裴予年手上,“我有事要去趟百货商场,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裴予年就抓住了他的手,“斯洛,我正好也想去逛百货商场呢,一起去吧。”
最后,林斯洛只好被迫和他们一起去了百货大楼。
商场里人来人往,郑雪歌和林月浅母女俩一左一右拉着裴予年,认真地给他挑选各种东西,远远看去就像一家人。
林斯洛收回目光朝新华书店走去,挑选了好几本和航天有关的书籍。
付钱的时候,郑雪歌看着他手里的书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突然对航天感兴趣了?”
突然感兴趣?
他是在娶了她半年后才辞职的,在这之前,他每天都去航天研究所上班,她也顺路送过几次。
是她忘了,还是从没在意过?
也是,当初他追她追得轻松,怕是当时她就只有两个想法,一是用其他男人忘掉裴予年,二是嫁不到想嫁的裴予年,所以嫁给谁都一样。
偏偏他正好找上门来。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解释,只是说:“突然想看。”郑雪歌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却没再接着追问下去,抬手把他的书拿过来放在收银柜前,随后从怀里掏出钱包。
哪晓得林斯洛赶忙把书抽回去,神色平静:“不用了,多谢,我自己来就行。”
讲完这话,他就拿出纸币付了钱,接着抱着书朝外面走去。
郑雪歌伸出的手一下子就僵在原地,她望着林斯洛离去的背影,一种浓浓的怪异之感涌上心头。
在她的记忆当中,林斯洛从来没有这么冷淡地对待过自己。
他向来热情地跟在她身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始终充满爱意。
可从昨天开始,不管是毫不犹豫让予年住进家里,还是请阿姨,又或是自己掏钱买书……
这些种种异样的举动,都好像是要和她逐渐划清界限似的。
她心里一慌,刚要追上去,迎面却恰好碰到一个熟悉的人。
“郑团长!好巧啊,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温柔的声音把郑雪歌从发呆中拽了回来,她抬起眼眸,就瞧见同事恭恭敬敬地朝自己走来。
她稳住了一下思绪,“有什么事儿吗?”
同事从怀里掏出几张票,“这不上面的补贴下来了嘛?这个月的补贴刚好是三张舞台剧票,你和姐夫带着孩子一块儿去看。”
郑雪歌看着手中三张《红色娘子军》的票,忽然想起不久前,林斯洛就提过想看这出戏。
她下意识地就要把票递过去,身后的裴予年追了上来,看到这三张票,立刻惊喜地叫了出来。
“竟然是《红色娘子军》!我想看它好久了,一直没买到票,雪歌,我特别想去,能带我一起吗?”
话音刚落,林月浅就快步走过来,奶声奶气地劝道:“妈妈,既然予年叔叔这么想去,你的这张票就给他吧,我还从来没和予年叔叔看过舞台剧呢,下次你再和我,还有爸爸一起去看。”
看着孩子露出祈求的眼神,林斯洛笑了笑。
不会有下次了,他以后要去西北,根本就没有再去看的机会了。
郑雪歌没有吭声,但神色中明显也有些迟疑。
明白了两母女的选择,林斯洛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就你们三个人去看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几人的表情,他抱着书直接转身离开了。
4.
深夜时分,林斯洛坐在沙发之上,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买来的书籍,手中的笔不停地在书页上书写着笔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直至十一点的钟声悠悠响起,大门才猛地被人从外头推开。
裴予年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搀扶着郑雪歌缓缓走进来,林月浅则紧紧挂在他的脖子上,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今日的有趣之事,两位大人不时地插上几句,那氛围温馨得好似一家人。
林斯洛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回来了,今儿玩得高兴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温馨,三人下意识地朝他望去。
或许是没料到林斯洛还未休息,郑雪歌微微一愣,神情略显不自然。
林月浅倒是赶忙从裴予年怀里挣脱下来,兴奋地奔向他身旁。
“爸爸!我们今天可太开心啦!”
林斯洛轻轻点点头,“玩得开心就成。”
郑雪歌看了看手表,随后把购物袋搁在沙发上,“我团里还有些事儿得去处理,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最后这话明显是对旁边的裴予年讲的,毕竟从他回来直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裴予年,压根儿没正眼瞧过他。
是心虚也罢,还是其他缘由,林斯洛并不在意,他吩咐一旁的阿姨抱孩子去洗澡。
随后便准备朝楼上走去。
“林斯洛!”
郑雪歌一走,裴予年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性子。
林斯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眼中满是得意与挑衅。
“你晓得我们今儿为啥回来得这么晚不?因为看完舞台剧后,我们还去国营饭店吃了饭,斯洛中途接到任务,可还是耐着性子陪我吃完,又安全把我送回家才离开,还有你那女儿,可真是乖巧,一路上都在给我夹菜拿东西,就差喊我爸爸了。”
说完裴予年又好似生怕林斯洛看不清,提着袋子故意走到跟前,一样样地从里面拿出郑雪歌给他买的物件,边拿还边嘟囔。
“这些东西可都是雪歌给我买的,这么贵,我都说了别要,可她偏不听,非说我穿着好看,非得买下来!”
说完裴予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捂住嘴,眼中含着嘲笑。
“哎呀,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他上下打量了林斯洛一番,“你和雪歌结婚这么多年,她给你买过东西没?”
买过没?
林斯洛思绪飘荡。
结婚五年,郑雪歌也给他买过东西。
衣服、手表、鞋子,可那时她心里念的是裴予年,买的全是裴予年的尺码,他根本穿不上。
如今她真正的心上人回来了,他也快离开了,她再也不用借他来寄托思念了。
“先生,孩子洗完澡了。”
阿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林斯洛应了一声,正打算带着林月浅回房间,裴予年突然走过来蹲在林月浅面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蛋。
“月浅,今晚你是想让爸爸给你讲睡前故事,还是予年叔叔给你讲呀?”林月浅被蹭得咯咯直笑,却依旧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我想听予年叔叔给我讲!”
裴予年得意地朝林斯洛扬了扬下巴,直接抱起孩子上了楼,林斯洛自嘲地笑了笑,拿着书便回了房间。
可还没等他坐下,林月浅房间里忽然传来裴予年的惊呼声。
“天哪!”
“快来人呀!”
林斯洛赶忙冲进孩子房间,一眼就瞧见林月浅神志不清地晕倒在地上,撸起的袖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而一旁惊慌失措的裴予年手上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花生糖!
他的瞳孔瞬间一缩,猛地抓住裴予年的手,“你给她吃花生了?你不知道她对花生过敏吗,我今天给你的食谱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被林斯洛这么一吼,裴予年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反驳道:“你那食谱那么厚一本,谁会去看呀!”
一股怒火猛地从林斯洛胸口燃起,他来不及再和裴予年争执,急忙抱起孩子冲了出去。
医院。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手术室的灯终于灭掉了。
医生摘下口罩朝林斯洛走来,语气中满是庆幸,“还好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孩子就没救了,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林斯洛原本紧握的手终于松开,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很快,郑雪歌也得知消息匆忙赶了过来。
她心有余悸地冲进病房,见孩子彻底脱离危险后,才重新站定,转身质问道:“孩子怎么会突然过敏?”
林斯洛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予年便哭了起来,“斯洛,是斯洛!”
“估计是他今天看到你把票给了我,生了气,今天一回来就对孩子发火,逼着给她喂花生糖,我拼命阻拦,却被他推开,他要是生气可以直说,我就不去看那出舞台剧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啊!”
听着裴予年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指责,林斯洛瞪大了眼睛。
他向来为人清白,所以从没想过,会有人人品差到这般地步。
做错事还不承认,还要胡言乱语地撒谎推卸责任!
偏偏如此荒唐的谎言,郑雪歌竟然还信了,缓缓转头看向他,眼中的愠怒之色越来越浓。
林斯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裴予年!你敢当着孩子的面,把你这些话再说一遍吗?”
裴予年脸色一白,却故作镇定,“我有什么不敢的!”
突然病床上传来孩子的呻吟声。
“妈妈……”
郑雪歌连忙抱起病床上的孩子,轻声哄了一阵,才耐心问道。
“乖,告诉妈妈,是谁给你吃的花生糖?”
病床上的林月浅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而后在看到林斯洛的那一刻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是爸爸……”
5.
一声闷响,林斯洛陷入了无声的世界!
他竭力稳住摇晃的身躯,“林月浅,你再讲一遍,是谁给你吃花生糖的!”
瞅见他这般模样,林月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泪水愈发汹涌。
“予年叔叔,我要予年叔叔……”
裴予年赶忙冲过去把她护在怀中,“别怕,予年叔叔在这儿,你妈妈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他的亲生女儿躲在害他的人怀里,却声称害怕送她去医院的亲爸爸?
这便是他甘愿做家庭煮夫,养育教导了五年的亲生女儿!
他正要接着质问,郑雪歌却猛地抓住他,清亮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够了,林斯洛!虎毒还不食子呢,就为了一点小事,你竟然要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看你真不配为人父!”
“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靠近孩子半步!”
看着母女俩这副样子,林斯洛只感觉耳边轰鸣,眼神也愈发冰冷和失望。
最后,他苦笑着出声,模样狼狈至极。
“好,我走,我走!”
不只是这一回。
往后的日子里,他都会远远地离开!
瞧见他这副神情,郑雪歌心里猛地涌起一阵轻微的刺痛,结婚五年,林斯洛在她面前向来冷静,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时候。
可想起女儿那苍白的脸,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直接把他推出门,随后返回病房,房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林斯洛也握紧了拳头,不再看病房一眼,一步一步走出医院,头也不回。
连续几天,林斯洛都窝在家里。
他一次都没去过医院,也没问过林月浅的状况,仿佛她的生死与他再无关联。
直到这天,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斯洛刚接起,就听到郑雪歌冷淡的声音传来。
“孩子想吃你做的饭菜,这几天闹着不肯吃饭,你等会儿做些她爱吃的送到医院来。”
林斯洛只觉得可笑,“你不是不让我见女儿吗?”
那头的郑雪歌语气一顿,声音带上一丝不满。
“我说不让你见就不让见吗,你就不能将功补过吗,林斯洛,你以前不是很爱孩子的吗?孩子受一点小伤,你就急得不行,现在她连命都差点没了,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自嘲地一笑。
是他狠心?
还是她们狠心?
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没空,既然她那么喜欢裴予年,你让他照顾她。”
说完也不等电话那头的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孩子被郑雪歌接回家,他都没有去看过孩子一眼。
反倒是林月浅,傍晚时,怯生生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林斯洛刚一开门,就看到孩子举着礼物,红着眼圈说:“爸爸对不起,上次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只是予年叔叔很脆弱,我怕妈妈责备他,为了保护他,所以才说是你给我喂的花生糖。”“抱歉,往后我绝不再说谎了。”
他冷淡地望着面前的孩子,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这便是他悉心照料多年的孩子,竟为了一个相识不到半年的男人如此污蔑他。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林月浅刹那间慌了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爸爸,你不肯饶恕我吗?以前不管我做错何事,你都会原谅我的呀。”
回应她的唯有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6.
郑雪歌才一上楼,便瞧见自己女儿抱着礼物,一脸可怜地站在门口。
他赶忙走过去,蹲在孩子跟前摸了摸孩子脑袋。
“身体不是还没好嘛,怎么站在这儿?”
听到妈妈这话,林月浅小嘴一撇,委屈地扑进郑雪歌怀里,哽咽着说。
“妈妈,爸爸不肯理我,所以我想买礼物哄爸爸,可爸爸把我赶出来了……”
郑雪歌抱着孩子的手一滞,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别管你爸爸,他那么疼你,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就是如此笃定,毕竟林斯洛在周围人眼里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不管母女俩怎样做,他都不会生气的。
听完郑雪歌的话,孩子也点头表示同意,没再纠结林斯洛不理她的事儿。
见孩子心情大好,她也特意请了几天假,带着孩子和裴予年四处游玩。
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
林斯洛看都没看一眼,他正忙着和朋友聚餐告别。
酒过三巡,一群人满是感慨地看着他。
“斯洛啊,你当初可是咱们研究所里最努力且最有天赋的人,梦想也最远大,可惜突然就结婚留在家里,整日被困在柴米油盐中,可把我们急坏了,好在如今终于想通了。”
林斯洛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轻轻一笑。
“是啊,我的人生偏离轨道五年,如今,终于要回归正轨了。”
星光闪烁,林斯洛坐上公交,望着窗外瞬间消逝的夜景,眼中思绪万千。
这五年,为了报恩,他失去梦想,失去自由,失去自我,
如今,算算时间,他马上就要离开了,终于要过上自己向往的人生了。
夜深了,他推开家属院的大门,却意外看到里面亮着灯。
一眼望去,就看到郑雪歌正站在座机前接电话。
他刚要转身,就听到听筒里的声音,“请问是林斯洛同志吗,七天后专车就要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
郑雪歌皱了皱眉,“出发什么?”
“啊,您是林同志的爱人吧,您还不知道吗,林同志……”
话没说完,林斯洛急忙快步冲过来,一把抢过电话,“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离开。”
挂了电话后林斯洛才松了口气,抬眼就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离开?你要去哪儿?”
他面色平静,轻声说:“没什么,我预约了市中心的一个体检,就在七天后,怎么,你要陪我去吗?”
好在郑雪歌没起疑心,淡淡地说:“我没空。”
林斯洛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上楼,然后抱着一床被子走了出来。
郑雪歌神色微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这是干什么?”
林斯洛平静地说:“你们这几天出去玩,回来太晚影响我休息,我想搬到客卧去。”郑雪歌微微皱起眉峰,薄薄的嘴唇紧闭成一条笔直的线,“说什么影响你休息,叫你一块儿出去你却不肯去,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那事儿怄气?”
瞧见他垂下眼眸不言语,她愈发认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声音里好像隐隐带着些不高兴。
“不过是点儿小事罢了,明明是你做错了,我也没再责怪你,你为啥一直揪住不放,能不能别再折腾了?”
林斯洛笑了笑,直接挣脱开她。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她满脸带着怒气,阴沉着脸站在原地,眼神深邃地盯着那扇房间门。
她倒要瞧瞧,他要耍性子到啥时候!
7.
在接下来的那几天时间里,林斯洛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当中,不跟其他人有任何的往来。
直至团里有一位好友要步入婚姻殿堂了,同时邀请他们去参加婚礼仪式。
当林斯洛换好衣物准备出门之际,却瞧见门口不单单站着郑雪歌,还有打扮得极为耀眼的裴予年。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裴予年就走上前来,满脸笑意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我回国之后还没参加过婚礼呢,所以也想跟着去见识一番,斯洛,你不会有意见吧。”
请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需携带家眷一同前往。
如今郑雪歌明目张胆地带着裴予年一起,这简直就如同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践踏,家属院以及团里,往后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
郑雪歌似乎也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刚要开口,林斯洛就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裴先生随意。”
说完这话,他甩开裴予年的手,径直上了车。
在整场婚礼过程中,裴予年始终紧紧挨着郑雪歌,而郑雪歌对他也颇为照料。
要么就是帮他盛汤,要么就是帮他剥虾,要么就是给他递纸巾,反倒把林斯洛这个丈夫晾在了一旁。
家属院好多人的眼神都变了模样,但林斯洛却始终平静如水,默默地低头吃饭,直到耳边传来裴予年的声音。
“雪歌,我汤喝不完了,可又怕别人说我浪费……”
郑雪歌轻声说道:“给我。”
裴予年刚要倒给她,可紧接着,她却直接端过他的碗,就着喝了下去。
他惊得抖了一下,“雪歌,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郑雪歌却毫不在意,“以前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剩下的东西。”
听到她这么讲,裴予年微微一愣,立刻红了眼眶,语气带着哽咽说道:“是啊,以前你都是这样的,可也只能是以前了,现在,你已经是别人的了,而我只能独自一人,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当初对我抛下你的惩处吧。”
郑雪歌愣了愣,刚要开口,舞台上突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大家快来抢捧花啦!”
“没对象的抢到会碰到好姻缘,有对象的抢到了小两口会和和睦睦,恩爱到白头呀。”
这话一出来,宾客们纷纷起身朝舞台涌去。
而林斯洛抬眼望去,便看到向来不愿意凑这种热闹的郑雪歌竟然也站起身来了。
家属院的家眷看到这一幕终于扬眉吐气了,赶忙抓住了林斯洛的手。
“小林,快看,你家郑团长上去了!”
“小林,看样子郑团长是想和你白头偕老嘞。”
“快快快去!郑团长她抢到花了!”
林斯洛抬眼一看,郑雪歌真的抢到了花,她满脸带笑地朝他走来。
这抹笑容让他恍惚了那么一瞬间,他从未见过郑雪歌这般的笑。
但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这么多年,能让她露出如此笑容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果然,紧接着,她便越过自己,当着众人的面,
毫不犹豫地把抢到的捧花递给了他旁边的裴予年!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郑雪歌对此全然不顾,望着眼前眼眶泛红、满是感动的裴予年,温柔地说道:“予年,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一直幸福下去。”
周围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忙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林斯洛。
只见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场景,眼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痛楚,唯有一片安宁。
只因只有他心里明白,郑雪歌的这番话,不久之后就会成为现实。
很快,他就会彻底把她归还给裴予年。
所有人,都将回到各自原本的轨迹。
8.
在离开的前两天,郑雪歌头一回敲响了客房的门。
林斯洛把门打开,语气平平淡淡:“有啥事呀?”
瞧见他这般平静的样子,她在心里打好几遍腹稿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儿。
上次婚礼上她抢到捧花,还当众把花送给了裴予年,事后所有人都在议论她让林斯洛丢了面子,她也是后来才察觉到不合适,当时就是看裴予年哭了,心里急切地想安慰他。
可过了一两天,林斯洛却压根儿没质问过她半句。
他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样子,对啥都很大度,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明明日子还是照常过着,她却老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安,感觉有啥东西快要彻底失控了。
“要是没啥事我就去休息了。”
说完他就要把门关上,她赶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关门的动作。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和女儿会按时回来陪你吃饭。”
听到这话,林斯洛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前两天,裴予年的家弄好了,所以就搬出了大院,从那天起,郑雪歌和林月浅母女俩就经常晚上不回家。
以至于她提起明晚会按时回来吃饭时,林斯洛才会那么吃惊。
不过回来也好。
明天就是他正式离开的日子,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事儿跟郑雪歌讲明白。
他会告诉她,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报恩的对象,不存在什么爱情,如今她的初恋也回来了,他也完成了报恩,他们之间,就彻底谁也不欠谁了。
至于他们的孩子,既然她那么喜欢裴予年,那么想让裴予年当她爸爸,那他也把她一块儿送给他们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我等你们。”
离开的那个晚上,窗外的月亮特别圆。
林斯洛想起昨天的约定,做了满满一桌菜,想着跟两母女吃顿道别饭。
可他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等下去,都等了足足五个小时了,两母女还是没回来。
忽然,客厅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预感到了什么,拿起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郑雪歌的声音。
可能是放了他鸽子,她向来冷淡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点儿歉意。
“斯洛,江边今天放烟花,予年说他想去看看,我和月浅怕他一个人去不安全,就打算陪他一起,今天你的生日,我们没法陪你了,下次再补偿你,行不行……”
旁边还跟着传来林月浅奶声奶气的声音,
“反正爸爸生日每年都要过的,也不差这一年,明年再陪爸爸吧,妈妈我们快走,予年叔叔在叫我们了!”
说完,可能是林月浅抢过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林斯洛并不意外,脸上也没有难过的神情,反倒只有解脱。
他回到餐桌前,看着点着蜡烛的蛋糕,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愿祖国繁荣昌盛。】
【愿人民幸福安康。】
【愿林斯洛能研发出更先进的航天设备,让全世界见识中华航天制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彻底和那对母女没有关联了。
当蜡烛被吹灭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明白来接他前往基地的专车已到。
林斯洛站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李,随后拎起行李箱,毫不犹豫地径直走了出去。
在茫茫夜色之中,队长接过他的行李,严肃地向他伸出手。
“林斯洛同志,祝贺你加入我们的航天基地。”
林斯洛庄重地握住手,“能加入很荣幸,往后余生共同为国家!”
在坐上专车离去的那一刻,林斯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轻轻一笑。
“郑雪歌,林月浅,不会再相见了。”
9.
另一边,郑雪歌的心脏猛地一阵刺痛。
她用手捂住胸口,心跳愈发急促,仿佛有什么正从自己身边飞速离去。
不对,绝对不对。
以往她也曾对林斯洛讲过自己不会回来之类的话,而每次他都会点头应好。
可唯独此次,他一声不吭就挂断了电话,好似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
紧接着,她的眼皮猛地跳动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间。
旁边的林月浅见她许久未动,着急得直跺脚。
“妈妈,你怎么还不走呀,予年叔叔都催了我们好几次了,烟花马上就要开始啦!”
郑雪歌这才回过神,看向门口正担忧望着她的裴予年。
今晚的他格外引人注目,可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突然,裴予年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这才惊觉看向他。
“怎么啦?”
裴予年抿了抿唇,今日的重头戏并非烟花大会,而是之后的夜晚。
为了这个夜晚,他特意花了大价钱去商场买了一套从国外运来的西装,还精心打理了头发。
要是以前,郑雪歌看到他这般装扮,定会眼中满是惊艳,还会夸赞他帅气。
可今天不知为何,她一直呆呆地看着电话筒,任凭他喊了好几声,她都毫无反应。
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忧,今晚还能顺利进行吗?
裴予年抬起眼眸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雪歌,烟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她的回应,就要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要是以前,郑雪歌会顺势跟他离开,可现在她心里全是林斯洛那通突然挂断的电话。
她松开他的手,脸上满是愧疚。
“予年,不好意思,我可能去不了了,家里有点事……”
这话一出,裴予年瞬间红了眼眶。
“不是说好了要陪我的吗,你家里能有啥事,而且你以前也经常不回家,也没见斯洛生气呀?”
“是啊,妈妈。”林月浅也跟着说道,“爸爸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你也说过下次会回去陪爸爸过生日的。”
“而且你不是答应我等烟花结束后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郑雪歌这才想起来,确实林斯洛向来脾气很好,这五年里她也并非没有缺席过和他的重要节日,可他一次都没生过气。
况且他在电话里也说清楚了,下次一定会回家陪他过生日的。
见她开始犹豫,裴予年重新挽上她的胳膊,甜甜地笑了笑。
“就算斯洛生气,你到时候买个生日礼物当作补偿哄哄他就行。走吧,烟花大会快开始了。”
郑雪歌也没再多问,跟着裴予年走了出去。
漫天的烟花绽放开来,引得无数路人停下脚步观看,孩子的欢呼声和裴予年的惊叹声在郑雪歌耳边响起,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她好似从未同林斯洛好好观赏过一回烟花,每一回她都会因各类事情而中途离场,那时他脸上要说没有失望那是不可能没有的,只是他总能迅速将其掩饰下去,随后贴心地让她尽早离去,还嘱咐她留意安全。
不像裴予年那般,每次她因无可奈何之事而拒绝时,他脸上先是流露出失望接着转为生气,最终她都只能垂下头去哄他。
郑雪歌回过神看向身旁的裴予年,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林斯洛的面容。
也许是她太过入神,以至于烟花燃尽了,她仍呆立在那里。
裴予年一转身就瞧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
原本刚才她在宾馆里说不来看烟花时,他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今晚这事成不了。
但此刻看着她这般望着自己,他心里愈发大胆且迫不及待,他想立刻就做那件事。
于是在郑雪歌把孩子哄睡着后,裴予年就推开了她房间的门,他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他刚要张嘴说话,她身体一紧,紧接着赶忙走上前一把帮他把外套拉好。
“雪歌?”裴予年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这意思不就是拒绝他了吗?
“为什么?”
10.
明明之前裴予年也做过那些暧昧的事儿,可每一回她都挺享受,甚至有一回差点就亲上自己了,为啥到了这最后一步,她却不肯跟他在一起呢?
郑雪歌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满是迟疑,她一直都晓得自己对裴予年难以忘怀,当初父母离婚把她扔下时,是裴予年把她拉了出来,那时她觉得他是自己唯一的指望,她也畅想过他们的未来。
可她也没料到裴予年最后为了前程也抛下了她,这五年,她的心也曾放在林斯洛身上。
但裴予年一回来她啥都顾不上了,为了裴予年她能抛开一切,哪怕是自己结婚五年的丈夫,她也清楚裴予年对自己还有情意,她也是,所以他的暧昧示好她全接受了。
只是真到这一步时她却犹豫了,满脑子居然全是林斯洛的影子。
想起林斯洛那副对自己渐渐疏离的神情,想到今天那通突然打来的电话,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
她带着歉意看向眼前的裴予年。
“予年,我们不能这么做,我已经结婚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斯洛他还在家等我,我现在就得带着孩子回去,你,我会让人送你回家的。”
说完她也不再看裴予年的反应,一把抱起沉睡的林月浅走了出去。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裴予年原本伤心透顶的眼神变成了不甘和怨恨。
为啥又是林斯洛!
深夜,闻家大门被打开。
郑雪歌抱着迷迷糊糊的林月浅走进来,她下意识地喊着林斯洛的名字,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在原地!
里面除了阿姨外再没别人,而且整个客厅变得空旷了许多!
她以为林斯洛睡着了,下意识就要去客房找他,可阿姨的一句话把她定在了原地。
“团长,先生他走了。”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郑雪歌僵在原地,愣了好久才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姨。
“你说谁走了?”
她望着阿姨,眼神深邃近乎墨色,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丝淡得看不见的火苗。
走?
林斯洛怎么可能会走,这五年来她不是没让他滚过,但他每次都紧紧抱住她,说啥也不肯走。
如今他走,怕是因为她没陪他过生日,故意闹脾气,不,林斯洛性格一向好,怎么可能闹脾气,估计现在还在房间里。
要是真生气了,她大不了哄哄就是了。
想到这儿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边提醒阿姨。
“这种玩笑下次别开了。”
“团长,我没开玩笑,先生真的被人接走了!”
下一秒,客房被郑雪歌一把推开,里面空无一物!
她猛地抱着孩子回到主卧,可主卧同样空无一人!
“妈妈……”
被郑雪歌这么一折腾,她怀中的林月浅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乖,你接着睡。”她赶忙将孩子放回床上,待孩子再度入眠后,她才轻轻掩上门,返回楼下。
阿姨仍伫立在原地,望着她下楼,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姨也曾在诸多家庭担任当家保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夫妻,然而像林斯洛和郑雪歌这般貌合神离,女人还带别的男人回家的情况,她却是头一遭遇见。
阿姨动了动嘴唇,话语中满是对林斯洛的怜惜。
“先生离开时十分果断,所有与自己相关的物品都丢弃了,仿若永远不会再回来。”
11.
永远不会再归来!
郑雪歌只感觉有某物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呼吸在此刻瞬间停滞。
脑海中全是阿姨讲的那句话,林斯洛永远不会回来了,怎么会这样,他那般深爱自己。
况且他们还没离婚,她没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呢!
对!她和林斯洛依旧是夫妻,他不可能离开自己。
想到这儿,郑雪歌也顾不上别的,赶忙去书房找结婚证,可不管怎么找,都寻觅不到,她的手紧紧抓住抽屉边缘,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何她没看到结婚证,难道是林斯洛拿去申请离婚了?
不,她和林斯洛是军婚,要是林斯洛真要和她离婚,那她早就被组织叫去谈话了。
关键是她至今都没接到组织的电话。
想到这儿她又拿起话筒拨通了民政局的电话。
“结婚证?可郑团长,我们这边资料显示您和林斯洛同志没领证呀,这让我上哪儿给您找去?”
“喂?喂?团长,您还在听吗?”
发呆许久的郑雪歌这才回过神。
“没事了,多谢。”
话筒被她猛地放回座机,她摇摇晃晃地跌坐在一旁沙发上,脑海里全是民政局的那句话,她和林斯洛没领证。
但她当时是和林斯洛去了民政局的,她突然记起当初要签字时,她突然收到裴予年的一个快递,得他亲自签收才行,当时她满心都是裴予年,根本没顾那么多。
她苦笑着捂住脸。
突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她愣了下才拿起话筒,裴予年哭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斯洛,我脚崴了,好痛……你能来看看我吗?”
郑雪歌没回应,因为以前裴予年常用这招骗她过去,那时她心里全是他,自然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她没和林斯洛领结婚证,自然没心思去看裴予年,于是她简单几句就拒绝了裴予年的邀请。
也没等裴予年反应过来,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郑雪歌迷迷糊糊从沙发上醒来,就听到女儿隐隐约约的哭声,她急忙打开门一看,就见女儿窝在阿姨怀里,哭着嚷着要找爸爸。
虽说这半年林月浅跟着她去裴予年家好多趟,但真遇到事儿时林月浅还是会下意识地要找林斯洛。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林月浅居然做了一整晚噩梦,她下意识地喊着爸爸。可根本没人来哄她。
看到郑雪歌走过来抱她,她又扑进妈妈怀里,可怜巴巴地说。
“妈妈,我想要爸爸……,可不管我怎么喊都没人答应我,妈妈,你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吗?”说到最后她又大声哭起来。
听得郑雪歌满心心疼,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抿了抿唇才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宝贝,爸爸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啦。
但她并不晓得爸爸究竟何时能归来。
林月浅这才收住了泪水,带着哭腔说道。
“那、那爸爸啥时候才会回来呀?”
郑雪歌本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她也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一停顿使得林月浅再度哭了起来。
“是不是上次我惹爸爸不高兴了,爸爸还没原谅我,所以才不回来的呀?”
“我那时是特别害怕妈妈你会对予年叔叔发火,我才讲、讲是爸爸给我喂花生糖的……”
她的话尚未讲完,郑雪歌猛地开口问道。
“你说谁给你喂花生糖的?”
12.
去往裴予年家的途中,郑雪歌把车开得风驰电掣,他眼神冷峻,恰似冬日凛冽寒风,令人毛骨悚然。
她决然想不到当初差点要了自己女儿半条命的花生糖,竟是裴予年逼迫孩子吃的,孩子并非没有反抗,可裴予年却强行把糖塞进了女儿嘴里。
她明晰裴予年的真实品性,也晓得他爱开些小玩笑,然而她没料到他如此过分,竟妄图谋害自己的孩子!
倘若当时不是林斯洛反应敏捷,那她孩子早就没命了!
忆起当时自己对林斯洛说的那些话,一股愧疚自心底涌起,身为父亲怎会陷害自己的孩子呢?
只可惜当时她满心怒气,压根没听他的解释,她不知那时他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儿,她愈发用力地踩紧了油门。
裴家,瞧见郑雪歌的车,裴家佣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简单向她问声好后便继续忙手中的活计。
郑雪歌推开大门,熟稔地朝裴予年的房间走去,刚要推门时便听到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妈,您就放心吧,团长丈夫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郑雪歌刚要敲门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只听见房间里的裴予年还在得意忘形地说着。
“一个女人罢了,我怎会拿捏不住,小的那个当初我逼她吃花生糖,逼她指认是林斯洛给她吃的,她不也乖乖照做了,至于大的那个,根本无需费什么周折,她那么爱我,哪怕我抛弃过她,一次次打电话叫她来陪我,她不也还是来看我了。”
“只可惜那个孩子有点多余了,等我娶了郑雪歌再说吧……”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郑雪歌猛地推开,惊得电话旁的裴予年猛地回头,尖利的嗓音差点破了音。
看到来人是她后赶忙收起惊恐,转为惊喜。
“雪歌,你怎么来了,我……”
余下的话被他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眼前的女人满脸怒容,阴沉着脸朝他走来,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揪住,她每朝他走近一步,他的心就被揪紧一分。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想害死我女儿?”
轰隆一声,窗外陡然响起惊雷,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裴予年惨白的脸。
他的脑袋“轰”的一下,发出颤抖破碎的尖叫。
“我、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下一秒,他被郑雪歌大力推倒在地。
女人半蹲下身,一把抬起他的下巴。
“你明知我女儿对花生糖过敏,你竟敢强迫她吃,还逼她把罪责推到我丈夫头上!裴予年,你活腻了!”
郑雪歌每说一句话,语气就加重一分,到最后一句已然成了怒吼。
裴予年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雪歌你听我解释……”
他边哭边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的孩子,我只是一心想把林斯洛赶走,只要他离开了,我们便能继续相伴在一起,至于那个孩子,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她……
他慌乱地为自己辩解,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这让旁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然而郑雪歌却不为所动,曾经能令她心疼的眼泪,此刻却让她愈发烦躁。
他们相识相知十多年,如同青梅竹马一般,他因父母的宠溺养成了些许小脾气,对佣人发火也是常有之事。
这些年,他曾抛弃过她,后来又想与她重归于好,这才不得不放下身段,在她面前变得稍微温顺了些,可因她毫无底线的溺爱,他心中长期压抑的骄纵又再度滋长,甚至为了赶走林斯洛,竟做出陷害她女儿的恶行。
回想起女儿在医院时那苍白的面容,以及当时林斯洛无奈哭泣的样子,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你那些解释留着去跟公安局的同志说吧。”
“不,不要——”
任凭裴予年怎样哭泣哀求,郑雪歌都未曾再回头看一眼,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去做。
13.
一遍,两遍,三遍……
接连不断地拨打电话,对面的人皆称没见过林斯洛的踪迹。
郑雪歌烦闷地搁下话筒,北平就这么点儿大地方,他一个无父无母又没工作的人究竟能跑到哪儿去。
忽地电话铃响,她赶忙抓起话筒,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正是她的领导。
“雪歌啊,听闻你在找林斯洛同志的下落,听我一句劝,别找了,他如今是国家的人了。”
说完不等她有所反应,电话便被挂断。
国家的人?
这意味着林斯洛把自己交给了国家,去了保密单位,也就是说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她呼吸一滞,握紧了手中的话筒。
就在这时阿姨又匆忙跑了过来。
“团长,您快出去瞧瞧,外面有人找您。”
郑雪歌无暇他顾走出别墅,就见几个人抱着箱子走进来,放置在她面前。
“请问您是林斯洛同志的妻子郑雪歌吗?”
她一怔点头。
“是,你们是谁?”
为首的人微微一笑。
“是这样的,当年你母亲舍命救下了林斯洛同志,为了你母亲的遗嘱,林斯洛同志报恩娶了你,可你母亲还是深感愧疚,觉得不能用救命之恩毁掉一个人的幸福,于是在临终前让人写了一封信,只要凭着这封信,林斯洛同志随时都能与你离婚……”
后面的话郑雪歌也听不真切了,她恍恍惚惚接过那份信又恍恍惚惚抱起那些箱子回到别墅。
她把箱子全拆开,发现里面全是和航天相关的书籍。
郑雪歌拿起一本本书看了好一会儿又重新放回箱子,这才拆开那份信。
自从她父母离异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父母一面,甚至因为怨恨连父亲最后一面都借口部队忙而没去见。
如今才晓得父亲对她有多愧疚,不惜以命救了林斯洛,让林斯洛给她一个家。
可最后父亲又悔恨想通了一切,写下了这份让林斯洛重获自由的信。
却因各种缘由,这份信在五年后才到她手里。
越往后读,她的手越发颤抖。
怪不得最开始无论她怎么对待林斯洛,他都没想过要离开。
原来他对她这般好全是因为报恩。
或许这五年里他也曾对她有过爱意,可她却没珍惜,把自己的爱给了裴予年,所以他才如此死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了国家。
她终究是辜负了他。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儿稚嫩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郑雪歌这才回过神,赶忙收好信,擦干眼泪,看向抱着枕头的女儿。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听到这话,林月浅突然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做噩梦了,害怕,我想要爸爸,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吗?为什么我还是没见到他?”郑雪歌的心猛地一揪,赶忙将女儿搂入怀中轻声安抚。
然而眼中尽是伤痛,她又能到何处寻觅林斯洛呢?
风沙漫天的西北地区。
荒芜、苦涩是林斯洛初至航天基地时的首个印象。
但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一头扎进研究之中。
足足两年,他与同事们的研究最终取得了重大进展。
14.
为了庆贺一番,基地特意举办了一场联谊晚会。
林斯洛轻抚布满灰尘的脸庞,随后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以及一个木箱子外,别无他物。
他俯身从床底拽出箱子,从中取出一身旧衣服,眼中满是怀念之情,自从来到基地后,他便将自己所有衣物都塞进了箱子,整日都身着研究服。
上次穿自己衣服还是去年与同事前往城镇购置必需品的时候。
基地虽地处偏僻,但众多科研人员还是为了它拖家带口从全国各地赶来,渐渐地在离基地三公里处建起了一个小镇,那是他们唯一能买到生活必需品的地方。
而此次的联谊晚会就在小镇的广场举行。
他盖好箱子推回床底,又从旁边热水壶里倒了些温水,擦拭了全身一遍,这才换上裙子走了出去。
早有同事在外面等候他,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晚的晚会。
“斯洛,你来基地都两年了,从未想过成家吗?要是你结婚了,就能搬到小镇住,每天都能回去,而且镇上条件比基地还好些,起码每天都能用上水。”
林斯洛微微一笑。
“我倒是没这个打算,如今我一心扑在研究上。”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闲聊,坐上了每天往返两次镇上的大巴车。
窗外风景缓缓后退,很快满是荒漠的景象逐渐变绿,最后两旁都成了郁郁葱葱的胡杨树。
林斯洛便知这是到小镇了。
刚一下车,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对面传来。
“斯洛。”
林斯洛抬眼望去,就见江曼站在对面,笑意盈盈地朝他招手,旁边的同事也打趣着把他往江曼那边推。
林斯洛心中暗自叹气,还是朝她走了过去,笑着跟她打招呼。
“怎么来得这么早?”
江曼笑了笑。
“组长让我们早点来广场点起篝火,晚上吃烤肉。”
林斯洛刚到这里时,肉和蔬菜都极为稀缺,后来小镇上的人开始养羊种菜,才实现了自给自足。
今天研究取得重大进展,大家破例多宰了几头羊,炖了好几大锅羊杂汤。
吃着烤肉喝着汤,晚会也到了关键环节,那就是邀请自己心仪的人跳舞。
小镇和基地加起来才三百多人,单身男女并不多,再加上有些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基地。
所以每次联谊晚会这些单身男女都格外积极主动。
等镇长宣布晚会开始后,很快就有许多男女主动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朵花,四处寻觅自己喜欢的人。
手风琴声悠悠响起,很快成对的男女就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只有少数几人还坐在原地,其中就有林斯洛。
刚跳完一支舞的王瑶瑶和舞伴说了几句话后就坐到他身边,推了推他。“你为何不去跳舞呀,我瞧见那头的江曼始终盯着你呢,就为了能和你共舞,她都拒绝好几个小伙子了。”
林斯洛抬起眼眸望去,恰好瞅见江曼再度婉拒了一个男子,他赶忙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算了吧,你也清楚我的状况,何苦再去耽搁人家呢。”
刚到这儿的时候江曼便对他一见倾心,随即展开追求,哪怕他把自己结过婚这事告知她,她也未曾想过要退缩。
还讲自己不在意这些,说她也不着急等他回应,两人能够从朋友开始做起,这朋友一做就是整整两年。
15.
当王瑶瑶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头顶忽地多了一道阴影,她马上起身去寻找自己的舞伴。
林斯洛一抬头,就瞧见江曼向自己伸出手。
“要不要跳舞?”
“我……”他下意识想拒绝,这时听到她说,“就当作跳友谊之舞。”
一曲完毕,林斯洛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跳了。
“可能是在实验室坐太久,身体有些僵硬,再跳骨头都要疼了。”
江曼也没再多说,只是陪着他一同来到广场外面。
“天色这么晚了,你是直接回基地,还是在这小镇上过一晚。”
林斯洛也抬头望向满天繁星,微微一笑。
“回基地吧,今晚天气挺好,能看看星星。”
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不过很有默契地都没提及感情。
直到林斯洛要回自己房间时,江曼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斯洛,你还记得我两年前跟你讲的话吗?”
林斯洛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就看见江曼朝他走来,从兜里掏出一条手链。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也知道你的状况,可我很明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非其他,两年里我一直坚定着对你的喜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眼中满是真诚与爱意,让林斯洛不禁心里一暖。
他从未在谁的眼中见过如此浓烈的爱意与真诚,哪怕是郑雪歌为他收心的那几年,她眼中也没多少爱意。
刚到基地的第一年,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没想过自己会再次与人相识相爱。
虽说他和郑雪歌的婚事最初是源于报恩,可他也付出了真心,可这片真心在她青梅回来的那一刻,在女儿跟着她去找青梅时被击得支离破碎。
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不愿。
但江曼不同,这两年要说帮自己最多的就是江曼,自己陷入危险时也是江曼第一个冲过来救他的。
最初他是感激的,可两年过去他也再次敞开了心扉。
“我也喜欢你,可我不清楚我的喜欢能否持续下去,你是知道的,我上一段感情不太好,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来找我,或者说他们万一出现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
林斯洛的话还没说完,江曼就一把抱住了他。
“我知道,可我不在意,如果我们在一起,以后就会成为夫妻,成为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斯洛,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及应对办法,不管以后怎样,我不会伤害你,抛弃你。”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星空下林斯洛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或许是因为足够了解彼此。两人迅速填好结婚申报,递交给组织,对于这对新人的成婚,所长满心欢喜,当即在他们的申请书上盖上了章。
领到结婚证与新房钥匙的瞬间,林斯洛仍感觉如梦似幻。
直至坐在新家的沙发上,他才如梦初醒,望着正在勤快打扫家务的女儿。
江曼一边扫地一边与他交谈。
“你先坐着吃些糕点垫垫胃,等我收拾妥当,就去肉铺买些肉,回来包羊肉馅的饺子。”
无论她讲什么,林斯洛都点头称是,等她打扫完坐到他身旁时,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润喉。
“等这边的事儿忙完,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16.
江曼将他拥入怀中。
基地地处偏远,小镇仅有一间简易的照相馆,更别提有影楼之类的场所了。
加之两人因工作缘故,且生性简朴,他们结婚除了领取结婚证、拍照以及分发喜糖之外,便再无其他举动。
林斯洛却摇了摇头,笑容悠然自得。
“无妨,我觉得这般就挺好,只要我们能把日子经营好,便比什么都重要。”
婚后,林斯洛从基地的宿舍搬了出来。
每日上下班,要么与同事一同乘坐统一安排的车辆,要么就是和江曼一道上下班。
不久后又迎来一个大假日,这天他们由基地统一派车前往距离基地更远的小镇,去购置一些小镇上没有的日用品。
林斯洛因昨晚没睡好,便靠在江曼肩头补觉,待他睡醒后又望向窗外许久,终于抵达了县城。
林斯洛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前往邮局收取北平航天所同事给自己寄来的信件。
随后又与江曼去找了一家面馆吃面。
在等待面条的间隙,林斯洛拆开信件看了几眼,然而看清信上内容时却愣了一下。
信纸共有两张,一张询问他这两年过得怎样,另一张提及了他离开后郑家发生的事情。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郑雪歌最终看清了裴予年的真面目,不仅与裴家断绝了关系,还将裴予年送进了监狱。
此后便是每日寻觅他的踪迹,还有孩子,自从他离开后,林月浅每日哭闹着要来找他,即便送去托管所也无济于事。
直至母女俩一年前被出狱的裴予年开车撞进医院,母女俩这才暂时安静下来。
由于裴予年伤害的是军人及其后代,此次哪怕裴家动用所有关系也于事无补,裴予年这次会在监狱里关押十年,之后被送去乡下劳改场。
至于母女俩依旧不肯放弃寻找他的下落。
因北平航天所寄信是统一派人送出的,所以同事也不清楚他被派往何处,但还是提醒他,郑雪歌近期要被部队调动,万一调到了他所在的基地呢,故而叮嘱他小心一些。
看完这封信,林斯洛顿时没了胃口。
从来到西北基地起,他所想的便是这辈子都不再与郑雪歌母女俩碰面。
他所做的一切,该报的恩已然报完,他们之间已无亏欠。
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然成婚。
要是被她们纠缠上,着实会麻烦不断。
而对面的江曼见他没怎么吃面前的面,便关切地询问他怎么回事。
林斯洛咬了咬嘴唇,还是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等江曼看完信后也皱了皱眉,却依旧安慰他道。
“这事你不必担忧,我到时问问我的朋友。”
被这件事一搅扰,两人也没了继续逛的兴致,买了必需品后便坐上了返回小镇的车。
等林斯洛沉沉睡去后,江曼这才起身走到客厅打了一个电话。
“顾伯,帮我个忙。”
北平某军区。
“雪歌啊,这次你恐怕去不了西北了。”郑雪歌的眼皮微微颤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何如此?”
自林斯洛被移交国家之后,她始终努力寻觅他的踪迹。起初,她打算以家属身份前往,然而因缺少结婚证,申请遭到了拒绝。
后来,鉴于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有人于心不忍,不经意间透露了消息,未提及具体地点,只说是在西北方向。
西北存在多个国家计划基地,即便逐个探寻,也需耗费漫长时日。
但有线索总胜过毫无头绪。
于是,她再度申请调往西北军区。
好不容易申请获批,组织却将她唤至办公室,遗憾地告知她或许无法前往西北军区。
17.
至于原因组织却绝口不提。
她只能满心失望地回到家,一眼便瞧见坐在沙发上乖乖等候的林月浅。
历经两年时光,林月浅比以前愈发懂事,然而想见林斯洛的心却愈发浓烈。
所以看到她回家时,林月浅兴奋地扑了过来。
“妈妈,妈妈,我们啥时候能去西北找爸爸呀?”
正当郑雪歌不知如何开口之际,电话陡然响了起来。
听完电话那头人所言,郑雪歌心情无比复杂。
郑雪歌的爸爸快不行了,因她是唯一后代,所以她得去送郑父最后一程。
而郑父就在西北的某个基地。
此次组织再无阻拦她去西北的理由,很快郑雪歌便带着林月浅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途。
整整三天三夜的火车,郑雪歌才抵达西北这座城市。
刚一出火车站,郑雪歌就瞅见了郑父派来接她们母女俩的车。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行驶着,这才来到县城的闻家。
望着眼前这栋别墅,郑雪歌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比起不愿见母亲,她其实更不想见父亲,来这儿只为寻个借口,借此能去找林斯洛。
万一就碰到了呢。
于是她并未下车,只是将带来的慰问品递给门口的佣人,便不顾管家阻拦,前往县城另一头住进了同事闲置的家中。
因提前给同事打过招呼,所以同事家的佣人见到她后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稍作歇息后,郑雪歌又带着孩子在县城逛了一圈,想着给林斯洛买份见面礼。
也就在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对林斯洛一无所知。
当柜员问她林斯洛喜欢啥时,她脑海中浮现的竟全是裴予年喜欢的物件。
最后她迟疑许久才指了指玻璃柜台的一角。
“就这块手表吧。”
夜深时分,郑雪歌哄了孩子许久,孩子才沉沉睡去。
她这才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很快了,她已托同事去找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见到林斯洛了。
小镇江家二楼,有间屋子灯火通明。
江曼坐在书桌前听着话筒那边人的话,眉头紧皱,即便电话被挂断,她的眉头也未舒展。
直到房门被敲响,林斯洛披着外套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江曼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马上就去睡。”
见她似有话要说,他直接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了?”
江曼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朋友说,郑雪歌母女俩来西北了,现在在县城住着,表面上是来看病重的郑父的,实际上是来找你的,斯洛……”
林斯洛明白她的担忧,小镇这儿是基地里的家属区,没有上面的调令,外人进不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永远不会碰面,而且基地每月都会发一趟去县城的车。那可是仅有的一回,能够去采购小镇上不存在的物品的契机,他总不能只因郑雪歌母女俩在,就一直困在小镇里吧。
“无妨,该来的终究会来,碰到了再作打算,我问心无愧,况且,我们已然成婚了。”
江曼投入他的怀中,声音轻柔却又透着坚定说道。
“没错,我会守护你的。”
次日清晨,林斯洛便与江曼坐上了驶向县城的汽车。
瞧见身旁眉头始终无法舒展开的江曼,他微笑着伸出手,覆盖在了她的眉头上。
“高兴些,难得去一趟县城,可别因他们而不开心呀。”
江曼依旧高兴不起来,只是一直紧握着他的手,默默无言。
18.
历经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大巴稳稳当当在县城汽车站台停住。
林斯洛拉着江曼的手一同下了车,依旧和上次那般,先去邮政局取北平同事给自己寄来的信件,接着去百货楼购置一些必需品。
最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常去的面馆吃面。
还没等林斯洛拿起筷子,一声惊呼从远处传了过来。
“爸爸!”
林斯洛拿筷子的手瞬间一滞,下意识就想低头,然而已然晚了,一道身影迅猛地朝他扑过来,幸好江曼反应迅速,把林月浅挡在了原地。
“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江曼虽说知道林斯洛有个女儿,可从未见过林月浅的照片,所以当看到林月浅冲过来喊林斯洛爸爸时,她才下意识地挡住了眼前的孩子。
而她身后的林斯洛望着两年未曾相见的女儿,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两年没见,林月浅看起来比之前高了一些,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委屈。
“爸爸……”
林斯洛仿若没看见一样,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很快另一道声音焦急地传了过来。
“林月浅,你在哪里!”
郑雪歌一大早就带着孩子出来吃早饭,等她买好包子转身时就瞧见孩子一下子没了踪影,她赶忙跟着追过去,就发现孩子呆呆地站在一家面馆前。
她以为女儿想吃面,刚要叫老板来两碗面时,目光突然停留在眼前某个人身上。
那是——林斯洛!
“斯洛……”
郑雪歌轻声说道,两年没见,林斯洛比以前变化太大了。
原本的头发短了许多,整个人也黑了不少,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从前对自己的爱意了。
林斯洛见到郑雪歌没什么反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用纸巾擦了擦嘴后,就要牵着江曼离开。
“斯洛!”
“爸爸!”
郑雪歌母女俩下意识地就要去追他,却被江曼眼疾手快地拦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我和我丈夫还要赶回去的班车,有什么事下次再聊吧。”
说完也不等郑雪歌母女俩回过神,牵着林斯洛就往远处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林月浅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郑雪歌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
“乖,爸爸没有不要你,他只是……”
剩下的话连郑雪歌自己都说不出来,心里全是江曼刚刚那丈夫两个字。
林斯洛结婚了吗?
为什么,他不是很爱自己的吗?
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他不要自己就算了,难道他连孩子也不想再要了吗?
深夜,郑雪歌拿着话筒久久没有回过神,话筒那边的朋友还在不停地叹气。你瞧瞧你,当初斯洛对你爱意正浓时,你却不知珍视,如今人家步入婚姻殿堂了,你又懊悔不迭。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人家那婚姻可是受国家法律庇佑的。要是你冲动行事,任谁来了都无力回天!
郑雪歌嘴唇动了动,心中依旧满是不甘。他原本打算找在民政局工作的朋友去查查林斯洛的婚姻状况,却没想到他真的已结婚成家。
你也讲了我先前没好好珍惜他,他会不会是因气我才赌气成婚的呢?要是我当初……
19.
郑雪歌话未讲完,那头朋友气得想挂电话。
“谁乐意费这劲气你!人家结婚得层层审核,且工作特殊,一旦结婚就不许再离,谁会这么气你?”
言毕不等郑雪歌回应,朋友直接挂断电话。
只剩郑雪歌呆站在电话前,手紧握着话筒。
明明事情真相一次次被不同人摆在她眼前,可她仍接受不了林斯洛结婚的事实,也接受不了他不爱自己这事。
若真不爱自己,那他婚后为何还和自己生孩子呢?
她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终于在某个好友婚礼上,郑雪歌再次见到了林斯洛。
她想和他好好聊聊,可林斯洛莫名有些烦躁。
他们之间还有啥好聊的,林斯洛本也想和她好好谈,可她为见裴予年一次次推掉他们的对话,如今她想主动找自己聊,他却早没了那份耐心。
所以林斯洛一直挽着江曼胳膊四处和好友聊天,到婚礼结束都没看郑雪歌母女一眼。
出门等车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谁喝多了酒,错把油门当刹车,直直朝门口这群人撞过来。
“斯洛!”
“斯洛!”
不知谁喊了他,等林斯洛再次反应过来,他已被江曼紧紧护在身下。
这时剧烈疼痛才传至全身,他慌张抚摸着身上的人,话语带着一丝哭腔。
“江、江曼,你没事吧……”
江曼这才把他扶起,上下给他检查一遍后摇着头。
“我没事。”
可林斯洛还是不放心,背起她就要去医院检查,却在转身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虽躲避及时,但郑雪歌的手还是受了伤,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袖,她怀里的林月浅被吓得哭个不停。
“斯洛……”
郑雪歌下意识看向他,哀求他能不能来哄哄被惊吓到的孩子。
可林斯洛就像当初她和女儿在那场车祸里丢下他一样,很快收回目光,拉着江曼就上了一旁的救护车。
郑雪歌眼里期盼的光顿时黯淡下来,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医院里,即便医生说江曼只是轻微擦伤,但林斯洛还是不放心,按着她在医院住下。
江曼无奈地看着他。
“我身体已无大碍,我们还是回家吧。”
“不行,”林斯洛固执地摇了摇头,“你背后那一大片擦伤能算轻伤吗?”
说完,他提着饭桶起身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等江曼乖乖点头后他才出了病房,一出门差点撞上对面的郑雪歌。
“斯洛!”
林斯洛脚步不停,就要绕过她,身后却传来一股力,让他动弹不得。
“放手!”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面露不悦。郑雪歌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印子上,一缕愧疚涌上心头。
“斯洛,我……咱们能不能谈一谈?”
他原本正活动着被她拽疼的手腕,听到她这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以前我想和你聊时,你不也没耐心听嘛,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有耐心听你说?”
20.
郑雪歌猛地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那些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多遍的话语,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斯洛所言非虚,裴予年回来找她的时候,她确实有话想对自己倾诉,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裴予年脚崴的事儿,压根儿没耐心听自己讲。
如今他又怎会愿意听自己说话呢?
林斯洛瞧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愈发觉得嘲讽。
“况且,咱俩自始至终都不是夫妻关系,我也没责任听你在这儿闲扯。”
这话仿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虽说她晓得他们当初没领成结婚证,可听他亲口讲出来时,还是让她一时呼吸困难。
“即便咱俩不是夫妻,那孩子呢,终究是你带大的。你身为父亲就不能去瞧瞧他吗?你知道这两年孩子有多想念你吗?”
话说到末尾带着一丝责备,即便林斯洛对他心怀怨念,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怎能如此狠心,说走就走。
仿若听到了什么荒谬之事,林斯洛陡然笑了起来。
“孩子无辜,郑雪歌,难道你忘了当初孩子是如何诬陷我,如何在你面前说谎的吗?”
“没错,她是个孩子,可在你的教导下,她已然学坏了!”
林斯洛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疲倦,最初发现林月浅对自己说谎时,他并非没尝试过教导她,可还没来得及行动,林月浅就一下子扑进郑雪歌怀里,说自己想去找裴予年。
他根本没机会,就算自己开口阻拦,郑雪歌也会以孩子还小,你别为难她为由。
“我和你,和孩子走到如今这步,究竟是谁的问题,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既然都已说到这般地步,林斯洛便决定把所有的话都讲明白。
“而且,我离开了不正遂你心愿吗?你能和裴予年破镜重圆,重新组建家庭,那孩子也能喊他爸爸,你不开心吗?”
听完他的话,郑雪歌紧缩的瞳孔颤动着,只感觉呼吸都被狠狠掐住。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别人?”
林斯洛摇了摇头。
“不是推,而是你本就属于裴予年,当初你妈妈拼了命救了我,让我给你一个家,可没说这家里的男主人是谁,我可以,裴予年同样可以,况且你本就对他念念不忘,如今你和他成了家,不好吗?”
一句句,都似烈火炙烤着郑雪歌的心,剧痛袭来。
无措之感开始翻涌,加剧着他的不甘,郑雪歌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我和裴予年没可能了,他早就因犯事被我送进了监狱,我的丈夫只能是你,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何不等我,为何要和别人结婚呢?”
想起当初江曼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斯洛,只要你和她离婚,我们就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好不好?”在她的想法中,林斯洛理应爱着她才是,要是林斯洛真的是出于报恩才嫁给自己,那他完全没必要跟自己生孩子,更没必要在生完孩子后还和自己共同生活五年。
虽说他赌气和别人结了婚,可她已深切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他理应给她一次机会。
况且老天爷让他再度来到西北与她重逢,这不就是表明他们还有可能吗?
21.
林斯洛头一回瞧不明白眼前这人。
“你要是脑子有啥毛病,就再去做个检查!”
两人背后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紧接着郑雪歌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林斯洛猛地抬头,就瞅见江曼满脸戾气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人。
跟江曼相处这么久,他头一回见她这般动怒,赶忙跑过去,一边查看她的伤势,一边关切询问。
“你咋出来了?”
江曼冷眼望着地上的人。
“我要是再不出来,你就要被人拐跑了,郑团长,破坏婚姻可是得坐牢的。”
郑雪歌挣扎着站起身,“啥破坏,斯洛本来就是我的丈夫。”
林斯洛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说。
“郑雪歌,我没和你领证,我们没啥关系,现在我是江曼的丈夫。”
“要是你非得说我们以前是夫妻关系,那我倒想问你,这五年你履行过做妻子的责任没?”
“还有你说我当父亲得去看看林月浅,可你别忘了,当初没领成证,我也没进你们家户口本,所以名义上她跟我没关系,你们才是一家人。”
郑雪歌攥紧拳头,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了。
“可你把她养大了,咋就不能是她父亲?咋就不和我们是一家人?”
林斯洛轻轻一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嘲讽。
“那林月浅把我当父亲了吗?是谁为了裴予年诬陷我给她投毒的,又是谁成天闹着要去找裴予年的。郑雪歌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
“或许刚开始,孩子确实把我当父亲,可那全是因为你对我好,她才照着学,如今你又对裴予年好,她就跟着去依赖裴予年,她把你当母亲,却没把我当父亲。”
在照顾林月浅的这五年里,他尽心尽力履行好一个父亲的职责,可林月浅似乎从头到尾都不太需要他这份父爱。
他又回握住江曼的手。
“江曼才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
他看向江曼的眼神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她不会特意放烟花哄我开心,也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逗我,而是每次下晚班,她总会骑车和我一起回家,我没胃口时,她会专门找人学做粥。”
“有些事,有些话我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她能全记在心里,默默做好或做完。”
“她会记住我的喜好,给我带喜欢的东西,我悲伤时她会默默陪着我。她对我的喜欢也很坦然,有男同志追求她时,她会礼貌拒绝,说自己喜欢的人是我。从不隐瞒我们的关系。”
“我遇到困难时,她不会让我放弃,也不会让给别人,而是陪我一起努力进步。”
“只要我回头,她就永远在我身后。”
“这些,都是你没做到的。”林斯洛零零碎碎讲了不少,他向来觉得自己对江曼的认知仅浮于表面,直至此刻才真切明白,自己比预想中更懂江曼。
江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不管他言语行动如何,江曼的身影总是如影随形。
郑雪歌听着他讲的这些话,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昔自己与林斯洛的过往之事。
她尝试将这些过往之事与江曼所做之事进行对照,却悲伤地发觉根本无从比较。
在这五年的婚姻岁月里,一直是她在舍弃他,是他在迁就着自己。
她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
结婚时她不想大肆操办,他默默地划掉了好几页宾客名单。
裴予年出现后,她更是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裴予年,甚至在车祸发生时第一时间救了他。
而林斯洛呢,从车祸开始到结束她都未曾记起过。
她对林斯洛的爱意少得微乎其微,或许压根就未曾有过。
22.
林斯洛仿若没瞧见郑雪歌眼底如崩塌巨山般的挫败。
只是依旧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语。
“郑雪歌,当初我们没领成结婚证,就注定我们这段婚姻无法走到白头,当初你母亲舍命救了我,我也报恩给了你一个家,一个后代,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
“我们不如各自好好生活,各走各的人生道路。”
“至于林月浅,我也没有继续照顾她的责任,毕竟她不喜欢我这个父亲,只是习惯我的迁就与照顾,换作谁来照顾她都一样。”
讲完,他抬眼瞧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女人。
“我该讲的都讲完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拉着江曼的手转身离开。
只剩下郑雪歌呆立在原地,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许久,脸上伤口的痛感蔓延开来,酸痛涌上她的喉咙。
她想喊住他,可她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或许林斯洛曾经真的爱过自己,可他却没想过珍惜,在林斯洛最开始离开自己时,他甚至毫不在意,总觉得林斯洛很爱自己,离不开自己,大不了哄哄就行。
直到如今,她终于明白,她和林斯洛没有可能了。
说那些话时,林斯洛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没有生气,没有发怒,看着她就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深夜,郑雪歌枯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仅剩下的几张她和林斯洛的合照。
当初林斯洛离开闻家时,把这些东西全扔到了垃圾站。
是垃圾站的工作人员看到照片上她的样子,觉得这是重要物品,这才又给她送了回来。
而这几张合照是她与林斯洛之间最后的关联。
这几张照片是他们刚确定关系时,他拉着自己去拍的,那时他眼中满是对自己的爱意,说既然确定关系了,那一定要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那时她满不在乎,觉得不过是几张照片罢了,以后也能再拍。
可他们结婚五年,就只拍了这一次合照,哪怕后来孩子出生,他们都是各自抱着孩子拍的。
照片上,林斯洛脸上满是青涩的笑意。
而旁边的她却是满脸寒意。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她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她好像在为裴予年的事而生气,所以全程都是这个表情,以至于照相馆的人提醒了她好几次都没用。
郑雪歌放下照片,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刺眼的灯光,喉间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郑雪歌用手捂住双眼,低声呢喃。
几天后,林斯洛收到郑雪歌带着孩子离开的消息。
郑母去世后,郑雪歌没有因郑母的遗言而留在西北,而是直接选择回到北平。
而在离开时,她和孩子托人往他所在的小镇送了一些东西。
小小的盒子里静静放着一块男士手表。
是她喜欢的样式,也是适合他的尺寸。然而他并不喜爱。
林斯洛最终依旧将这块表放置在了无人的角落之处。
很快林斯洛整理好了自身的情绪,全身心地投身于研究当中。
终于他与同事的付出收获了回报,研究大功告成。
他和江曼同样获取了回海城探亲的资格。
23.
林斯洛与江曼成婚之际,虽说和江曼的家人通过电话,然而碰面却是头一遭。
故而从下火车直至坐上车子,林斯洛始终格外紧张,双手不住地交缠。
江曼也在宽慰他。
“你别担心,我家人都挺和善的,况且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事实表明,江曼的家人确实对他挺好。
做的饭菜皆是他偏爱的口味,送的礼物也契合他的心意。
并且为了不打扰他们小两口的日子,江家直接给他们购置了一套小别墅。
接下来的一周时光,江曼领着林斯洛逛遍了大半个海城。
等他从图书馆出来时,恰好瞧见江曼被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拦住。
不知男子讲了些什么,江曼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赶忙走过去拽了拽江曼的衣袖。
“怎么回事?”
江曼见他过来这才缓和了脸色,望着眼前的姑娘冷峻地说道。
“宋燃,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我如今已经结婚了,林斯洛便是我的丈夫。”
短短几句话就让林斯洛弄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他看向对面的宋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时,江曼直接拉着他上了车。
回家的途中,江曼才收起冷意向他解释道。
“宋燃是我舅舅同事的遗孤,自幼被我舅舅收养,母亲也觉得他可怜,所以托付我多照料他,可他却把这份照料当作了喜欢,突然当着全家人的面跟我表白了。”
那次告白闹得全家都很不愉快,就连江母那般温雅的人都拉下了脸。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江曼做了什么才致使宋燃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后来仔细调查后才发觉是宋燃自己的想法。
为了断绝宋燃这份心思,江曼劝过也骂过,他依旧喜欢着她,最后江曼无奈地向组织申请调往西北,宋燃这才暂时断了这份心思。
没想到她刚回来探亲,宋燃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拦住她,又要跟她告白。
说到最后她话语里满是无奈。
林斯洛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倒是没把宋燃放在心上。
因为他相信江曼会处理好这事的。
但他们没想到刚回到江家老宅时,一股怒意从别墅里传了出来。
“姓宋的,我知道你心疼你这同事的遗孤,可再怎么心疼也别拿我女儿的幸福去换!”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走进别墅。
就看到里面乱得不像样子。
宋舅舅满脸通红地站在一旁,身边的宋燃也没了中午见到两人时的傲气,而对面的江母把桌上的东西全掀翻在地,江父也阴沉着脸看着宋舅舅。
管家连忙走过来迎接他们,边迎接边讲述事情的缘由。
宋燃在江曼离开的这几年,不但没减轻对她的喜欢,反而愈发严重,最后甚至患上抑郁症,时不时就要闹腾一番。宋舅舅满心疼惜,于是在他们归来的即刻,便去找江母,言语间处处都在劝江母让江曼与林斯洛离婚,好让江曼再度跟宋燃领取结婚证。
江曼听闻此言,脸色也变得难看,直直地盯着宋舅舅以及一旁的宋燃。
“舅舅,这是我最后一回这样称呼你,我和斯洛的婚姻堪称军婚,是受国家庇佑的,你这般行事,无疑是在损毁军婚,要是想让宋燃入狱,你尽管试试看。当然,你想替代是绝无可能的。”
24.
宋舅舅听闻此言,脸色瞬间改变,养育宋燃这么多年,他自然是不舍得宋燃去坐牢,当初在萌生这个想法之前,他甚至想过要不自己去承担。
然而江曼的话却干脆利落地打破了他这种幻想,宋燃怎么可以去坐牢呢?
旁边的宋燃听到这话,脸色同样变得难看,他望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多年的女人,心中满是埋怨与不甘。
她怎能如此对待自己。
他明明那般深爱她,可她不但和别人成了婚,还要将自己送去坐牢!
宋燃猛地站起身,满眼含泪地看向她。
“江曼,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哪怕和林斯洛一起我都甘愿!”
“啪!”回应他的是林斯洛狠狠的一记耳光,林斯洛眼神冰冷。
他知晓宋燃对江曼的爱意,却不知宋燃会爱得这般疯狂。
这并非爱,而是作践自己。
“宋燃,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什么结局吗,你又知道上一个在外有别的人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前面那个女人如今就在牢狱之中,不仅要遭受里面人的欺辱,出狱后还得被送去乡下的劳改场,后面的男人不仅妻离子散,甚至因作风问题受到严厉惩处,还连累了一系列的人。”
“你出身优越,接受过良好教育,怎能有这种龌龊的念头,世上好女人多的是,你大可以出去瞧瞧。”
“要是你真这么做了,你有没有想过江曼会因此遭遇什么严重后果,有没有想过江家,想过你的养父。”
“你的自私自利害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江曼为何要去西北,以她的学历和家世大可以去北平,大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可因为你,她只能前往西北。”
“你自己享受着幸福生活,能去西北吃苦吗,你是真的爱她,还是想害她!”
林斯洛越说越气愤,最后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江曼赶忙将他抱在怀里,冷眼看向眼前的宋燃。
“该讲的话我很早之前就已说明白了,我对你好全是因为母亲的叮嘱,而且这些照顾中我没做过任何让你产生误会的事,送你的礼物其他表弟和男同学我也都送过,那些礼物全是对学业有帮助的东西。是任何人都能拥有的那种。”
宋燃的脸色愈发苍白,脸上的巴掌印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他再也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最后江家再度陷入混乱,匆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看着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人,江母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心疼地看向旁边的林斯洛。
“孩子,委屈你了。”
林斯洛摇头。
“没事的,妈。”
江母又回头看向病房里的宋燃,眼眶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全怪我呀,宋燃的母亲是我年轻时的好友,他爸还是我弟弟的同事,就因为有这层关系,我才想着多关照他,还嘱咐江曼多照顾这个弟弟。
谁能想到竟让他产生误会了,以为江曼喜欢他。最初他说出这个想法时,我们还觉得是自己没教育好,打算送他出国长长见识,心想这样能让他死心,没想到他却以为我们不要他了,怎么都不肯出国。
江母越讲越难过。
林斯洛也明白江母的难处,正因江母和宋燃的父母有这层关系,所以根本做不出伤害宋燃的绝情之事。
故而才对林斯洛心怀愧疚,致使他头一回回江家就遭受这般委屈。
望着左右为难的江母,林斯洛正要下意识地说些什么,江曼却抱住他摇了摇头。
直到走出医院,江曼才解释道。
“如今宋燃很固执,谁去劝他都没用,我琢磨着我们只能提前回西北了。”
林斯洛点点头。
“这样也行。”
25.
当初他跟宋燃讲那些话之际,宋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惧怕,不管宋燃多么喜爱江曼,然而面对国家,面对牢狱之灾,宋燃还是难免心生怯意。
只是宋舅舅和江母因心怀愧疚,既没有把宋燃,也不许旁人将宋燃送进监狱之类的。
倘若他们当初心再狠些,说不定宋燃早就断了对江曼的那份喜欢。
可因上一辈的纠葛,他们做不到。
他和江曼身为小辈同样无法去做。
没办法解决就只能躲开宋燃。
江曼心疼地搂住他。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当初她并非没狠下心把宋燃送出国,只是江母在她面前哭闹不止,最终这事就不了了之。
江母并非不爱他们,只是因上一辈的关系,更偏袒宋燃,再加上宋燃自幼失孤,就愈发心疼他。
林斯洛也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事,毕竟他只是江家的女婿,只要江曼爱他便足矣。
至于其他的他也懒得理会。
上次对宋燃发火,也是因为宋燃对江曼说了不好听的话。
想到这儿,两人也没了逛街的兴致,赶忙回家收拾行李,留下一封信后就准备匆匆离开。
可没想到还没等两人动身,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一接听保姆着急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
宋燃醒了,可因为没见到江曼就闹着要自杀。
要是平常,江母早就顺着他的心意把江曼叫到医院,可如今江曼好不容易结了婚,过上了幸福生活。
要是因为宋燃让江曼离婚,那她这个母亲也别当了。
从前江母确实因宋母的缘故对宋燃好,甚至比对亲生女儿江曼还好,如今女儿结了婚,以后或许还会有孙子孙女。
自然女儿和女婿就变得重要了。
毕竟是亲生的。
于是在宋燃又一次哭着闹着要见江曼时,江母直接扇了过去一巴掌。
宋燃捂着被打肿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母,除了已逝的父母,收养自己的宋舅舅之外,江母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如今却狠狠地打了自己。
江母看着他,眼中再也没了往昔的温柔。
“宋燃,这么多年,我自认为对你不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毁掉我女儿的家庭和事业,作为一个母亲,我忍无可忍,所以等你身体养好后,我会送你出国去留学,也会安排佣人跟着你一起去,此外,没有我的同意,你别回国了,这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不然你现在该在乡下劳改场里。”
说完也不再看宋燃的反应,转身离开。
而这次宋舅舅也狠下心来,决定和宋燃一起出国。
“他毕竟也被我养了这么多年,让他独自去国外,我不放心。”
江家老宅里,宋舅舅坐在沙发上,叹着气,又向林斯洛和江曼道歉。
“上次是我做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虽说宋燃对宋舅舅而言是养子,但养了这么多年,他也把宋燃当成亲儿子看待了。身为一名父亲,疼爱子女乃人之常情,然而这份爱一旦对林斯洛和江曼的感情造成伤害,林斯洛的内心便难免产生些许隔阂。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江曼。
26.
江曼攥着他的手,寥寥数语便将这事轻轻带过,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对这事毫不在意。
所以在宋燃出国那日,林斯洛和江曼并未下楼去送他。
只是伫立在二楼窗边,透过窗帘模模糊糊地望着楼下的情形。
也许是江母那一巴掌起到了作用,把宋燃彻底打醒了,此刻的宋燃没了先前的傲气,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直至临上车时,江母突然递给他一个信封,不知跟他说了啥,宋燃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随后又低下头钻进了车里。
望着消失不见的车子,林斯洛这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她。
江曼也心有灵犀地看向他。
“走吧,咱们也该回西北了。”
相较于刚来时的不安与恐慌,回西北时两人只觉十分轻松。
毕竟西北有他们的事业,有他们的理想,还有他们的家。
本应是一场很棒的探亲之行,却因宋燃的事弄成了这般模样。
江母心里愈发愧疚,往他们的行李里塞了好多东西。
“不用了,妈,已经够多了。”
林斯洛下意识想要阻拦,江母却躲开他,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这些哪够啊,多带点肯定没错。”
分别前的最后一顿晚餐,江母亲自下厨做了林斯洛和江曼爱吃的菜肴。
就连一向在部队里忙碌的江父也特意请假赶了回来。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满是不舍,最后江父拿出珍藏的酒和江曼喝了几杯。
夜深人静时,林斯洛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陪着旁边的江曼醒酒。
边和她闲聊着。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一向话少的江曼跟他讲了好多好多话,甚至连童年的趣事都跟他说了几件。
短短几个故事描绘出她精彩的童年,这让林斯洛也羡慕不已。
江曼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虽说我的童年很精彩,但我更幸运的是长大后遇见了你,还与你成了家,斯洛,谢谢你。”
林斯洛靠在她的肩膀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也得谢谢你。”
刚到西北的那段日子,其实他挺迷茫的,虽说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才毅然来到西北,可除了梦想,他还能干啥呢?
因为上一段不完美的婚姻,让他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独来独往。
直到江曼主动跟他说话,主动带他去见识新的世界、新的人生,他才重新有了活力。
正是因为这份帮助,他才渐渐留意到江曼,也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
在她坚持不懈的喜欢与追求下,他一点点向她敞开了心扉。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借着天上的点点星光,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前往西北的那天天气不错。
月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江父江母恋恋不舍地看着坐在窗边的两人,嘴里不停地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等他们忙完这边的事就去西北看他们。火车拉响汽笛,冲破黑夜,一路向前疾驰。
林斯洛与江曼十指紧扣,眼中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未来定会愈发美好。
直至火车完全消逝在他们的视线里,江父江母才满心不舍地离开月台。
而在另一边驶向北平的火车上,郑雪歌终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妈妈,爸爸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林月浅乖巧地挨着她坐下,眼中满是眷恋。
自从上次去西北见到爸爸后,林月浅终于明白爸爸不会再归来了。
而她也在妈妈的教导以及阿姨的劝解下,深刻认识到自己当初的过错。
所以后来还给林斯洛写了好几封致歉信。
郑雪歌轻抚她的头,温柔地说道。
“爸爸有他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回不回来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祝愿他平平安安。”
“而我们也该回北平,继续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随着汽笛声响起,前往北平的火车缓缓向前开动。
郑雪歌最后望了一眼站台,闭上双眼,心中默默念道。
斯洛,愿你一生平安幸福。
